宜宾三江口的合江门，薄雾把金沙江和岷江的水面糊成了一片。19℃的气温配着96%的湿度，几乎到了饱和，江面上的雾不散也不动，像铺了一层棉。两条江在这里汇成长江，平时能看清的水色分界线今天完全看不出来，只好凭着岸边的参照物猜。4公里每小时的北偏东风连雾都吹不散，只让它在江面上缓慢地挪一挪。

同一时刻，翠屏山下的老茶馆里坐满了人。宜宾人喝茶的习惯不改，雾气大的日子反而坐得更久。盖碗茶泡的是本地的早白尖，19℃的气温下，茶汤凉得慢，一坐就是两个钟头。茶馆老板把临街的门帘放下来，屋里暗暗的，只有几处灯泡亮着。几位老人下棋，棋子落在木盘上的声音很清脆，是这天最清楚的一种响动。

三公里外的菜市场，卖芽菜和燃面的摊子挨在一起。96%的湿度让干货摊主很头疼，木耳、笋干都装进了密封袋，一有客人来才打开。燃面摊的老板手脚没停，面条拌上芽菜、花生碎和辣椒油，一碗接一碗地端出去。有个顾客说，这种湿冷天吃一碗燃面最舒服，吃完整个人从里往外热。摊主一边下面一边应着，说今天的生意比前两天好上不少。

长江边的李庄古镇这会儿也在雾里。月亮田的老屋、码头边的石阶、江上的渡船，全被雾罩住，只留下一层灰白的影子。镇上的白肉馆照常开门，师傅把切得极薄的白肉一片片码在盘子里，蘸水里有蒜泥和辣椒。渡船在江上慢慢地开，船工说这种雾看着厚，其实不影响航行，就是视线短了些，靠岸要多留几分心。

沿着江往下游走，宜宾的临港码头一片繁忙。19℃的气温里，集装箱的吊装照常进行，吊机的钢缆在雾中拉住箱体，一节一节地升起来。港区的工人穿着反光背心，衣服被雾水浸得发潮。调度室的人说，这种天气最要紧的是确认信号，雾里看不清手势，全靠对讲机一句一句地报。江面上的货船排成一列，一艘接一艘地通过，灯在雾里像一串小小的灯泡。

等到夜里，三江口的雾还没有散。合江门、翠屏山下的茶馆、菜市场、李庄的渡口、临港的码头，宜宾这一天的五个场景，全被96%的湿度连在同一张雾网里。白天能看清的水色分界线始终没露出来，茶馆的棋局散了，燃面摊收了，码头的灯还亮着。19℃、96%湿度、4公里的北偏东风，把宜宾的这一天写成了一句话：什么都看得见一点，什么都看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