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川的藕农老周天没亮就下了田,等人们上班路过时,他已经从泥里起出两担藕。20℃的气温配91%的湿度,小雨断断续续,他身上的雨衣外面是雨,里面是汗,脱下来能拧出水。他说这种天气挖藕最受罪,泥里凉,泥外闷,一天下来腰像被人抽过。田埂上堆着的莲藕带着黑泥,一节一节码得整齐,露在外面的断面白得发亮,沾着的泥水顺着流下来。
马口镇做陶器的陈师傅在棚子里揉泥,把袖子挽到手肘。91%的湿度对他来说不算坏消息,陶坯阴干得慢,反而不容易开裂,可晾坯的时间得从三天拉长到五天。他手边摆着刚成型的陶罐,灰褐色的坯体上还留着指纹,棚外的雨点打在铁皮顶上,声音细而密。他说汉川这地方水土好,做陶和种藕一样,都得看天吃饭,天不给脸就白忙。
汈汊湖上的渔民收了网回来,船篷上挂着水珠。9公里的北风把湖面吹出一层细纹,雨点落上去,圈圈叠在一起。他把船舱里的鱼分进两个盆,说这种天气鱼不爱动,网到的比平时少两成。湖边的芦苇已经泛黄,风吹过的时候一片沙沙,湿气从水面升起来,把对岸的村庄糊成一团模糊的影子。他打算下午就收工,回家煮一锅藕汤,把湿气从身子里赶出去。
镇上送快递的小吴最有发言权。他说小雨天最怕货淋湿,车斗上盖了两层塑料布,一天要掀开二十几次,手就没干过。20℃、91%的湿度、9公里的北风,这三个数字把藕田、陶棚、湖面、快递车串成同一天。汉川的秋天被打湿了,泥是软的,坯是润的,连人们说话的声音都像带着水汽,慢慢悠悠地黏在一处,谁也不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