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坡书院前的老榕树今天没怎么动。儋州24℃的阴天,85%的湿度,4公里的东南风几乎吹不动那一片厚厚的树冠。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两位老人,一人拿蒲扇,一人端着茶杯,说这种天气最省事,不用撑伞,也不用躲太阳,阴着正好。书院里的载酒亭静在一边,屋檐下的横匾被湿气浸得发暗。
同一时刻,中和古镇的老街上,卖儋州粽子的大姐正把一屉粽子从锅里捞出来。24℃的气温不热,可85%的湿度让刚出锅的粽叶上凝着一层水汽,晾一会儿还是湿的。她一边剪绳子一边说,这种天气里,粽子凉得慢,客人买回家还能吃到温的,比晴天好。老街的骑楼下摆着几张矮桌,几个老人在那儿喝咖啡,讲的是海南话,声音低低的。
往北到光村一带的红树林,情形又不一样。滩涂上的红树林根须探出水面,密密麻麻插在泥里,阴天里颜色偏深。有一队踩线的游客穿着雨鞋在木栈道上走,说这种天气里看红树林最不遭罪,晴天晒得人发昏,雨天又看不清。栈道边的水面上,几只白鹭站在树根上,一动不动,4公里的东南风把水面吹出细细的波纹。
市区的农贸市场里,海鲜摊是最热闹的一角。文昌鸡、儋州鸡的摊子毗邻而设,卖鱼的老板把冰铺得厚了些,说这种湿度大的天气,海鲜容易坏,冰得加,成本也上去了。他一边给客人剖鱼一边聊天气,说今年秋天雨多,出海的日子少,鱼价也高了些。摊位上的灯光照着湿漉漉的地面,反出一片亮。
儋州调声的广场上,天擦黑时有人开始聚。老人们拿着词本对唱,调声的调子悠长,被85%的湿气裹着,传出去不远。一位唱了三十年调声的阿伯说,这种阴天里嗓子不容易干,唱起来更顺,大太阳天唱两句就得喝水。广场的水泥地上还留着白天没干的水痕,几只麻雀在边上跳着找食。
傍晚的城区慢慢安静下来,路灯一盏盏亮起,湿气在灯光里散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圈。24℃、28℃的体感、85%的湿度、4公里的东南风,这几个数字把书院、古镇、红树林、市场、广场连在同一个阴天里。儋州的一天,从头到尾没有太阳,也没有雨,就是那样闷闷地、慢慢地过完。
那大镇的老街区里,夜摊开始支起来。卖烤乳猪的摊主把炭火点着,说这种湿度下,炭不容易旺,得吹一会儿。他一边扇一边说,天阴着人反而愿意出来吃宵夜,不热,蚊子也少些。油香混着炭烟飘出去,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得很慢,隔着半条街都闻得到——儋州这个阴天的收尾,是另一种热闹。